第十二章

婚后第三天，按照规矩，新媳妇要回宋家吃饭。苏枕星和宋衍舟一起去的。宋家老宅在城北的山上，是一栋很老的别墅，红砖外墙，爬满了藤蔓植物，爬山虎从墙角一直爬到二楼的窗台，秋天叶子变红，远远看去像一面燃烧的墙。苏枕星前两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。第一世住了五年，第二世住了三年，加起来八年。她对这里的每一条走廊、每一间房间、每一个转角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，闭着眼睛都能走。可这一次，她是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走进来的。宋衍舟走在她旁边，步伐不快不慢，正好配合她的节奏。他没有说话，但进门的时候，他伸手挡了一下门框，怕她低着头看台阶会撞到头。很小的动作，苏枕星注意到了。前两世，她进出这扇门无数次，从来没有人帮她挡过。饭桌上，宋父宋母坐在主位，宋时璟和宋朝炀分坐两侧。宋时璟坐在左边，宋朝炀坐在右边，两个人的位置和以前一模一样，好像什么都没变过。苏枕星和宋衍舟坐在末席。这是宋家不成文的规矩，养子永远坐末席。不管宋衍舟多大年纪，不管他做多少事，不管他为这个家付出多少，他永远坐在离主位最远的地方。苏枕星坐下来的时候，目光扫过桌面。她面前的碗碟和别人的一样，没什么区别，但她知道不一样，身份不一样。宋时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，头发微湿，像是刚洗过澡。他手里拿着筷子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，从头到尾没有看苏枕星一眼，好像她不存在。宋朝炀坐在对面，翘着二郎腿，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，像是不太满意今晚的菜。他也没看苏枕星，但夹菜的时候，手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，一块红烧肉掉在了桌上。“朝炀，你怎么回事？”宋母皱眉，拿纸巾擦桌子，“多大了还掉菜。”“手滑。”宋朝炀面无表情地说。苏枕星安静地吃着饭，没有抬头，也没有说话。她夹了一筷子青菜，慢慢嚼着，食不知味。宋衍舟坐在她旁边，拿起桌上的汤碗，盛了一碗排骨汤，放在她手边。汤还是热的，白雾从碗口升起来，模糊了他的眉眼。“小心烫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只有她能听到。苏枕星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宋时璟的筷子顿了一下。他没有看过去，但他听到了。宋朝炀也听到了。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，又几乎同时移开视线。一顿饭吃完，苏枕星帮着宋母收拾碗筷。宋衍舟想帮忙，被宋母拦住了：“衍舟你坐着，哪有让男人干家务的。你一个大男人，进厨房像什么样子。”苏枕星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的时候，听到客厅里传来宋时璟的声音。“衍舟，公司最近有个外派的名额，去非洲，三年。你有没有兴趣？”苏枕星的脚步停了一下。非洲，三年。她刚嫁进来，他就想把宋衍舟支走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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