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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调解那天，许之岚迟到了二十分钟。她穿着结婚登记时那件深灰色大衣，袖口已经磨旧。“路上堵车。”她说。我看了眼时间：“离结束还有四十分钟。”调解员问财产分配。许之岚把婚房、存款和自己名下的许氏股份全部列给我。“我只要他撤回离婚。”“不同意。”我说。“那房子归你，股份也归你，离婚可以延期一年。”“不同意。”她转向我：“沈书淮，你到底要我怎么做？”“签字。”许之岚的手压在协议上。“我已经和宋嘉宇断了联系，他挪用的钱也全部追回。你介意的事，我都解决了。”“我介意的不是他。”“那是什么？”我看着她。“是我发烧到三十九度，买药要等你审批。”“是我妈躺在医院，你觉得三万块不值得。”“是我的设计放在宋嘉宇名下，你让我感谢他把废纸变成商品。”“也是你明知道我没有乱花钱，还用一条条规矩告诉我，我不配掌控自己的生活。”许之岚嘴唇动了动。“我父亲欠债时，我妈妈花光家里最后的钱买首饰。追债的人上门，我发过誓，不会让自己的家庭失控。”这是她第一次解释那些规矩。我却只觉得疲惫。“所以你把我当成了她。”“我以为是在保护我们的家。”“你保护的是控制感。”调解室的门忽然被推开。宋嘉宇冲进来，把一叠打印记录扔到桌上。“许之岚，你把责任都推给我，凭什么？”记录里，是他们三年的聊天。宋嘉宇每次建议收紧我的额度，她都没有拒绝。他说我恢复工作后会看不起她。她说：“他舍不得离开。”他问如果我发现设计被拿走怎么办。她说：“哄几天就好了，他一向懂事。”最后一条消息发在发布会当天。宋嘉宇问：“如果他真提出离婚呢？”许之岚回复：“他连三万块都拿不出来，能去哪？”调解室里无人说话。许之岚看着自己的回复，脸色灰败。她曾经坚定地相信，我所有退让都出于依赖。直到那些字被摆在阳光下，她才看清，所谓懂事，不过是我一次次咽回失望。宋嘉宇还在大喊。“是你说他配不上你，是你说等拿稳沈家的股份就让他净身出户。现在公司出事，你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还钱？”许之岚抬起头。“出去。”“你怕他知道？”宋嘉宇笑得发抖。“你和他结婚前就查过沈叔叔的投资。你知道那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，只是不知道委托只有三年。”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情，也被他撕开了。许之岚没有辩解。她拿起笔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笔尖落下时，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。起身时，许之岚下意识拉住我的袖口。只碰到一瞬，她便松开了手。我没再回头，推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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