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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，我的工作室开了第一场私人展。妈妈坐在前排，脖子上戴着修补过的翡翠玉牌。裂纹没有遮住，而是用细金描了一圈。她摸着玉牌问：“怎么不换新的？”“旧的也能戴。”“不嫌有裂？”我替她整理袖口。“裂过就是裂过，没必要装作完好。”展览最后一件作品，是重新制作的归巢。我没有沿用原来的半月造型。胸针中央留了一块空白，名字改成回声。程妍站在展柜旁问：“有人出了七位数，卖吗？”“不卖。”“留给未来的孩子？”我摇头：“留给我自己。”许之岚来过三次，都被挡在门外。第四次，她没有要求见我，只交给前台一本东西。是那本旧账。每一页旁边都多了一行她的字。三十六元，退烧药，应该批准。六百八十元，增强核磁，不该怀疑。三万元，手术押金，延误六小时。最后一页，是那张离婚协议的复印件。我的名字下面，她写了一句话。【审批通过。】我合上账本，让助理送回去。助理问：“许女士说，今天会一直等。”“展览结束就清场。”傍晚下起雨。宾客散尽后，我陪妈妈从侧门离开。隔着玻璃，我看见许之岚站在台阶下。她没有撑伞，手里提着一只纸袋。里面是我以前常用的隐形眼镜。三盒，正好够半年。过去每次申请更换，我都要把度数、品牌和购买理由写清楚。如今她买了最贵的型号，却连送到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。妈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。“要和她说句话吗？”我替她撑开伞。“不了。”“还恨她？”雨点落在伞面上，细密而安静。我想了一会儿。“想不起该恨什么了。”司机打开车门。许之岚看见我，向前走了两步，又停在雨里。她没有叫我的名字。大概终于明白，有些等待不是深情。只是迟到。三个月后，许氏完成重组。许之岚辞去总裁职务，卖掉大部分股份，补齐公司损失。宋嘉宇因职务侵占被判刑，名下房产和奢侈品全部用于退赔。我的工作室拿回全部设计版权，与许氏只保留普通商业合作。合同送来时，乙方负责人签着许之岚的名字。没有私人留言，也没有额外条件。我签完自己的名字，将合同交给助理。晚上回家，妈妈包了饺子。她嫌我和面太硬，把我从厨房赶出去。我坐在餐桌边，随手翻开一本新的记账本。第一页只写了两笔。鲜花，二百六。给妈妈的新外套，六千八。没有申请，没有理由，也没有人在后面写是否必要。妈妈端着饺子出来，瞥见数字，念叨了一句：“外套买那么贵做什么？”我笑着合上本子。“喜欢就买了。”窗外的雨已经停了。那本写满审批记录的旧账，被许之岚留在空荡荡的婚房里。而我面前的新账本，余下每一页都是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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